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棋女(小小说)

发布时间:2023年04月03日 11:08  点击:

陈荣每次说起棋女,平静的目光里总要闪出几丝明亮。他常常对陈然说要去看看棋女,陈然总觉得陈荣是要给他再找一个娘,于是常常敷衍几句了事,时间一拖再拖,陈荣也没有见过棋女。
  儿子看着他的皱纹一天天变多,终于松了口。这些年棋女始终挂在他嘴边,陈然也想见见这个所谓的棋女,为什么让陈荣这样魂牵梦绕。
  出发时的陈荣用布装了点后院的土,他说棋女极爱种花,棋女的屋子满是花香。陈然撇撇嘴,他娘活着的时候,也没见他这么上心。但说到陈荣和他娘,他们一辈子没红过一次脸,没吵过一次架。他不懂陈荣,也许那时候的人都是这样,陈然这样想。
  火车上的陈荣像个孩子一样,紧紧握着手里的土布袋,看着窗外倒退穿梭过去的树,似乎也有着岁月的痕迹。
  周边人群吵嚷,陈然不得不凑近陈荣大声说话,陈荣这才听得清。“爹,你把东西放下。”陈荣固执地握紧布袋。他的眼睛看向车外远方大片大片墨绿色的山,记忆里的一帧帧图景在心里闪过。
  “爹,给我讲讲棋女的事情吧。”陈然叹口气坐下,扶着旁边的扶手,说道。
  陈荣回头,视线又落在另一侧的窗户上。这侧的远山被金光照射,映出黄澄澄的光,天际是一片暖黄,让人感觉温暖而惬意。
  “我认识棋女的时候,是我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时候。”陈荣的声线苍老低沉,说起话来像读一本厚重的史书。他缓缓道来那个时候的故事,仿佛回到过去。
  那时候的中国内忧外患,陈荣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留学,和许多爱国志士一样,在社会动荡之际,他们选择回国。回国之后,他们在平城建立起了报社,召集归国文人写文章做宣讲,鼓舞着一方百姓心怀祖国,激励士气。棋女家的棋馆也常常作为宣讲地,棋女常常听着宣讲落下眼泪。
  棋女说她和亲人在战乱里分别,甚至不知道亲人们是否还活着,只留下她和棋馆,她常常捐给报社些钱,让报社可以多印些报纸,多组织宣传,或许有一天,她的亲人能够看到,或许有一天,像她一样离开家人的孩子都能找到亲人,或许有一天,流浪的孩子都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  战乱还没波及时,很多爱棋人士常常前去以棋会友,棋女也会参与,不过棋女有个习惯,只会和一人下三局棋,棋女的棋术非常高超,常常是三局全胜,很多人想研究棋女的招式却因为只下三局而遗憾。
  陈荣也和棋女对弈,不过三局就让陈荣心服口服。
  “你这一辈子也没输过一次棋吧。”陈荣笑道。
  “小时候和我爹下棋就常常败棋,我爹把棋馆交给我以后,他再没下过棋,不过他说我的棋艺已经可以支撑我维持棋馆生计了。我爹是个很伟大的人,他慷慨又善良,一辈子勤勤恳恳……”棋女眼眶红红的,声音却很坚定。
  棋女很健谈,她在棋馆周边的花丛里边浇水边和陈荣说话,谈理想谈未来,谈天谈地,谈明年春天要开的红牡丹,谈花丛昨夜枯死的枝丫。棋女说她想找到亲人,让爹娘颐养天年,她没有孩子,希望把棋馆托付给哥哥的孩子。
  直到战乱,棋馆被日本人包围,棋馆周围的百姓中有的人逃亡,有的人死在了日本人的刀剑枪炮之下。有一位日本军官爱好下棋,对棋女很尊重,请棋女对弈。棋女不肯,他们就用枪指着百姓的脑袋,于是,棋女答应,只能对弈三局。
  对弈设在一周后,每天会对弈一局,棋女让陈荣一众人潜逃,于是陈荣带着报社的一众人和十几个百姓逃亡出平城,陈荣很长时间没有听说过棋女。
  “后来呢?棋女下棋了吗?”
  “肯定要下的,前两局毫无悬念,棋女赢了,日本人掀了棋盘说下次再比。”
  这时候火车到了站,两人没有继续言语,收了东西,陈荣蹒跚走过田野,漫天遍野的麦子高昂地抬起头,风儿吹过,激起一片又一片麦浪,陈荣枯老的手拂过麦穗,在陈然眼里,陈荣在麦堆隐没又出现。
  陈然跟着父亲走过田野,走到墓碑前。看见墓碑,陈然心下一惊。
  “最后一局棋,棋女没去参加。”
  棋女没有及时去,那些人闯入棋女的屋子时,棋女已经吞了棋子倒在地上了。那盘棋的棋子少了十多颗。
  陈荣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,将土撒在墓前。“棋女说,有了家乡的土,孩子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  陈然看见墓碑上只简单写着“棋女之墓”,问道:“棋女叫什么?”
  陈荣望着远山日落,又回首看墓碑,沉默地摇了摇头。天边是金黄色的云,卷了又舒。作者:李王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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