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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在天地 也在蝼蚁——《关山夺路》重读有感
发布时间:2026-10-19点击数:[]

《关山夺路》是鼎公回忆录四部曲的第三部。从第一部的“举家逃难”,第二部的“流亡求学”,再到这一部的“烽火征途”,我在不住的叹息里跟着书中的鼎公“一苦再苦”。

这一部主要讲述了鼎公在国民党部队当“大头兵”的经历。抗日战争胜利,国共内战前夕,身为长子的鼎公决定放弃学业,承担起供养家庭的责任。在这样的节骨眼儿上,国民党的一纸招兵公告将鼎公骗入行伍。此后,已是名副其实的“过河卒子”的鼎公,在战争的裹挟下,身不由己地辗转半个中国,直到被俘才停止。这是后话了。

在那样一个山河破碎、满目疮痍的年代,被骗入伍的鼎公痛苦过,绝望过,也一度失去过自己的宗教信仰。在人人朝不保夕的乱世里,鼎公有“充足的理由”随波逐流,破罐子破摔。然而,秉性温良的鼎公在生死流转中留下了善意的种子。本书通篇读来,感觉鼎公的良知像一颗颗珍珠,洒落在一篇篇的文字草丛里,只要读者用心寻觅,就能发现青绿之下的那些“晶莹剔透”。

在鼎公弃学入伍、离开学校前,《安康日报》的副刊编辑支付了鼎公的稿费,以壮行色。这是鼎公生平第一笔稿费,虽然钱数不多,但显然意义重大。然而,鼎公把这珍贵的稿费转给了同班一位更为穷苦的同学。加入国民党宪兵队后,鼎公执行巡查任务,碰到一桩交通肇事案件。一辆军用卡车违反交通规则撞死了一名百姓。车上的军官请求通融,并悄悄往鼎公的口袋里塞钞票。鼎公“突然热血上冲……举手给了他一个耳光”。在后续的法庭上,面对死者家属的起诉,作为证人的鼎公也是实话实说,死者的子女当庭给鼎公磕头。日本关东军投降后,大量军服遗落并充斥于旧衣市场。东北街头常见老百姓穿着日本军服。于是国民党下令限期禁绝,具体做法是,“把这些穿军服的人带到宪兵队门口,门外放着一桶桐油,衣服涂上桐油,就不能再穿了”。鼎公知道这些穿日本旧军服的多数是穷苦百姓,而且这些军服也是他们花钱买的。于是鼎公想到一个办法:把桐油换成一般颜料,老百姓回去拆洗了,到染坊重新染成别的颜色,就可以继续穿了。那时枪决犯人多由宪兵执行。这是一件“美差”,因为不但有“出差费”,还会收到犯人亲属额外的红包。那会儿当了兵的鼎公要养活一家子人,手头很是拮据,但是当班长邀请他执行枪决任务时,青年鼎公一口回绝,理由是“反对死刑”。班长问为什么,答曰:“法律常常改变,人死不能复生。”班长追问为什么还要他复生?鼎公脱口而出:“复生才能悔改。”

就是这样,在那个生灵涂炭的年代,鼎公作为国民党部队的无名小卒,可谓“命贱如蝼蚁”。但这只蝼蚁却“身无半亩,心忧天下”,处处不忘关照那些更为蝼蚁的蝼蚁。

即便如此,1949年农历新年前夕,鼎公还是被俘了。人民解放军攻破天津城时,鼎公所在的国民党后勤队伍躲在一处地下室里。解放军战士搜城,一面在地下室门口喊着缴枪不杀,一面扔下来一枚手榴弹。然而,“叨天之幸”,手榴弹竟然没炸。按鼎公的说法:“大概我们中间有个人福大命大,我们都沾了他的光。”想到现如今定居纽约、已101岁高龄的鼎公,我突然明白那个“福大命大”的人是谁了。

鼎公在俘虏营里度过了1949年的春节。解放军说到做到,大年初二就释放了他们这批国民党官兵。走出俘虏营的鼎公只身面对茫茫大地,举目无亲。家没了,家人也都不知被冲散到哪里去了。蝼蚁还有个巢穴呢!心灰意冷的鼎公只能漫无目的地徒步流浪,左眼因为严重发炎而裹着纱布,身上也还穿着国军的服装。沿途有老百姓特别注意鼎公的眼睛:“你的左眼怎么啦?是不是解放军的炮火打伤的?怎么没把你的两只眼睛都打瞎呢?”鼎公默然无语,作为读者,我也无语。只是,其母若在天有灵,看到鼎公落魄至此,该是怎样的心疼呢!

后来鼎公流浪至上海,随后在人民解放军摧枯拉朽的炮火里拼命挤上了一艘国民党的军舰。几天之后,劫后余生的鼎公才发现,军舰的目的地是台湾。

鼎公写下这本《关山夺路》,距离军舰抵台,已是五十年以后的事了。书中,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家,没有因为当年的战争和忧患而愤世嫉俗、消极避世,而是心怀“大平静”“大良知”,将所经历的种种娓娓道来。道在天地,也在蝼蚁。作为读者,我从本书中读到了中华文化熏陶下生命的顽强与坚韧;作为晚辈,我也从鼎公的这本回忆录里寻得了“大勉励”“大启发”。(作者:仲济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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