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徽州，首先注意到的是那连绵不绝的山。四月的皖南，雨丝缠绵，满目葱茏，层层叠叠的树木携着千般绿意覆满了山峦，浩荡的云雾弥漫其间，让天与地的界限都模糊了。乘坐的车就行驶在这群山间的一条公路上，试想从云上俯瞰，不过是人类做了一次自然的过客。

车前进着，群山渐渐远去，与烟青色的天融为一体。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田野，视野的辽阔使风景的变化并不显得迅速。金黄色的油菜花田旁，木质的水车不急不缓地转着，一头黝黑的水牛在田埂上浓密的青草里休憩。才停了一会儿的雨水又开始落下，水雾模糊了车窗，景色又变得朦胧，只听得淅淅沥沥让人心安的落雨声。

车停在碧山村，村口堆着些许褐色的竹笋在卖，我撑着伞望向这片北枕黄山余脉的古村落。清晨的雨雾下，宁静的村子好似还在惬意地沉睡。

沿着湿润的石板路走，小巷窄而深，沿边有沟渠引活水流过人家，称作水圳。两侧是典型徽派建筑的民居，马头墙高低错落，其上附着着岁月的痕迹，时间的侵蚀留在墙面上青黄和灰蓝色的斑驳，恰如墨色浓淡相衬。黛瓦青砖的缝隙里总有青苔吮着空气中的雨丝生机勃勃，墙边也常有翠竹藤蔓增色。

一面外墙的窗台上，一只小黑猫勾着尾巴尖专注地吃饭。

巷角静静开着一扇门，外面贴着一张红纸，墨水在上面写着祝词，门边放着木牌用繁体字写着“鱼灯，唐开元五年始”，侧边便是几只色彩鲜艳的鱼灯。走进内院，木质的桌子上是为鱼灯上色留下的点点颜料，鲜亮的颜料与黑瓦白墙的建筑相互映衬。坐在屋里的老板戴着眼镜，仔细编着竹条来做鱼的骨架。屋内是大大小小的鱼灯，最大的约有两米，最小的不过巴掌大，灵巧的结构使其头尾都能摆动，这是徽州人对“年年有余、幸福安康”的祈愿。

逛遍了村子的街巷，我循着山路去找同行的朋友，沿途仍是开阔的山野，近野翠绿，远山浓郁，其间散落着几处房屋。一座六角五层砖塔就立在田野与村庄之间，那便是云门塔，檐角挂的铁马会在风吹时传来铃声。

离开碧山时，雨水似有似无，只在行人的脸颊上轻轻留下几丝凉意。

随后来到同样让我印象深刻的呈坎，村落以《易经》布局，形成“阴阳二气统一”的风水格局。走进村不久，就看见了著名的八卦门，八个圆形门洞并列而成，是所谓“一门一乾坤，一卦一人生”。门后有解卦之处，几个游客好奇地张望着，中国人似乎多多少少对算卦命理都抱有一些好奇。

再往前走，经过五福桥，来到永兴湖，这里拱桥静卧，灯笼红艳，白鹅游弋，荷叶尖尖，房屋与湖中倒影连成一片。

最后参观的是有“江南第一名祠”之称的罗东舒祠，整座祠堂占地3000多平米，四进四院，气势恢宏，祠堂遍布精美绝伦的雕刻，梁架上是早已失传的彩绘。站在最壮观的宝纶阁前，不由慨叹历史的厚重。

走出祠堂，导游指着一处门前的抱鼓石，向游客解释着“门当户对”成语的来历，一个衣着简朴的老人端着碗带着热气的素面，缓缓坐在门边的一块石头上，乐呵呵地看着我们。我尚沉浸在对宏大建筑的震撼中，猝然对上那双沧桑却明亮的眼睛，那一刻，历史与现今、朱门与平民，都裹挟着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徽州充满诗意的古村落数不胜数且各具特色，此次只简记两处。但无论是碧山还是呈坎，抑或其他村落，都有山水相傍，尽显人文与自然相宜。

离开徽州的时候，雨还在下，同来时一样，连绵的雨水好像要把天地万物都晕染进这幅水墨丹青，让每个来过这里的人，心里都烙下一道徽州洇湿的墨痕。（作者：李冠潮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