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竞雄
发布时间:2026-04-07点击数:[]

“俗子胸襟谁识我?英雄末路当磨折。”课堂之上,秋瑾的那篇《满江红》还未讲完,我的思绪已如窗外风中的柳枝,飘到了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。我想起了那遥远的春天里,不肯低头的人。

秋瑾,字竞雄,1875年生,浙江绍兴人,号鉴湖女侠。

这是课本当中的介绍,简单、冷静,像一张被压平的旧相片。可我总忍不住去想,这段文字背后,那个活生生的人。

我想,秋瑾的儿时,必也是不同寻常的。她大概也追逐过蝴蝶,学着舞剑弄棍,在闺中读过诗书,畅想过书中的史传英雄和边塞歌行。她应当早早看见了那些压迫,以至于心中滋生出一簇火苗,需要用一生去扑灭。

窗外的天空愈发阴郁,黑薄的云团压在一起,摩肩接踵,擦出几声轰鸣。

光绪二十九年中秋,丈夫设宴应酬,秋瑾无心周旋,便换了身衣衫独自上街。

天高云淡,秋风萧瑟,无处可去的她拐进了一座戏园。

戏园内的观众不多,零星散布在看台,台上演的是岳飞戏。秋瑾平生敬佩的人不多,岳飞算一个,她便坐下来看了。

不知当她看到岳飞在风波亭就义时,想的是什么?是否会回想起自己的生平——有多少事因妇人身份而一再迁就,又见过多少人间疾苦却无能为力?

那天晚上,她写下了那首《满江红》。

“小住京华,早又是中秋佳节,为篱下黄花开遍,秋容如拭。”起笔尚显克制,其背后藏着她多年的隐忍。可这么几个字如何遮掩得住她的狂放?“身不得,男儿列;心却比,男儿烈。算平生肝胆,因人常热。”

莽红尘何处觅知音?不觉间她的青衫已被热泪打湿……

而同样被打湿的,还有窗户玻璃。清明时节的雨,总是说来就来。教室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
后来,她又变卖首饰,瞒着家人去了日本。当时家里还留着两个孩子,儿子六岁,女儿只有两岁。

我不太能想象一个人做出这种决定时的心理——不是“伟大”两个字能解释的,大概还混杂着某种我不确定该不该称之为“狠心”的东西。

从那里,她终于寻觅到了许多知音,那里的同学们都喊她“秋大哥”,还聚集在一起成立了共爱会。

我想,人生难得几次意气风发,那大概是她最畅快的日子了,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共事,耳边没有那些闲言碎语。

回国后,革命风声日紧。1907年7月,同僚徐锡麟遇难,清军将至。

秋瑾是提前得到消息了的,很多人劝她走,可她没走。

她说:“我不畏死。”

7月15日凌晨,绍兴轩亭口。她穿着那件旧青衫,走上刑场。监斩官问还有什么话说,她没有回答。只在牢房墙上留下七个字:

“秋风秋雨愁煞人。”

她经历了三十二个春天,终究没能亲眼看见革命成功后的那个春天。

雨下大了。细细密密的,打在窗玻璃上,模糊了外面的树影。

一百多年过去了,老师还在讲着词的下阕。我低下头,在课本空白处郑重写下:

竞雄,这春雨,你当年可也淋过?(作者:李克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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