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已至,冰延万里,天雪一色。
木湖之上满目苍白。一木舟凝于湖心,已然皑皑。
木舟之上,一翁独坐。雪落蓑笠,万物静籁。此翁手握一竿,默然垂钓。须发尽白,神色恬淡。竿头所系之绳,钩子已经没入雪中。四周围林,木叶尽白,层层伫立。
静默之境,垂钓的,是雪景,还是心境。眸中尽是雪,心中已然白。
蓦地,一团黑影从林头飞出,盘旋,振翅,它羽丰身健,划过的弧度利落有力。末了,黑影渐近,健翅划空,赫然是只苍鹰。苍鹰盘旋几圈,停在老翁肩头。黑羽裹寒风,积雪抖落。老翁仍岿然不动,似乎胸中了然。苍鹰似心有灵犀般,与老翁同望绳末之钩。冰面倒映中,一鹰一人眸色深沉,无言凝视。钩下是雪,雪下是冰,冰下亦是雪,雪中仍没钩。
老翁眸中,似起波澜。
他驯鹰数载,早早扎进深林。年少时,同师父较劲,虽本领精练却眼高于顶万分自负,总想让鹰群绝对服从。只是,一较较了大半辈子后,通过在深林里和老鹰朝夕相处,年少的执念早化在一年年的雪中,心中留下的,是漫漫的木湖。
数载如白驹过隙,忽然而已。大雪年年,从枝头白到芳草地,从叶尖白到河岸边,又悄然染上蓑笠,跃上眉头,大雪再过,原来只能恍然少年。老翁只觉无从悲来,眸色渐深,似深渊巨海,波澜淹没,暗色渐升,漫过天边,将雪色蒙上暗光。暮色已深。
山河渐晚,老翁起身,抖落积雪,步履稳健踏冰而行,苍鹰振翅,没入深林。
月色不知何时起,老翁独过阡陌,心中不由暗道:“许明天又是一场雪。”(作者:赵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