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有影子吗？

关于这个问题，在读王蒙老师《庄子的享受》以前，我从未考虑过。原来庄子老人家早在两千多年前就给出了答案：有。不但有，名字还很好听。影子的影子，叫“罔两”。不过，先贤庄子并不是从现代科学的观点来阐述“罔两”的，而是讲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故事。

“罔两”上来就责备“影子”：“你一会儿跟着身体走动，一会儿又跟着身体停下，一会儿坐着，一会儿站起来。你怎么一点独立的操守都没有啊？”活脱脱一个挂科生笑话90分的考生“没得满分”的样子。看到这里，连读者都要为“影子”鸣不平了。不过“影子”并没有反唇相讥，而是颇厚道又无奈地道出那句：“我不是因为有所依附才这样子的嘛！”对于这种比“五十步笑百步”还要讽刺的故事，王蒙老师给出的评价是：“万古不绝，于今尤烈”。“于今尤烈”四个字不可谓不振聋发聩。

说来惭愧，王蒙老师这本《庄子的享受》其实是我5年前从当当网买的。那会儿对庄子老人家并无甚感觉，应该只是为了凑单——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书是我的凑单首选。书压箱底，不知不觉5年过去了，如今自己也已迈入不惑之年。或许是经历了一些世事，心态、观念都改变了的缘故吧，再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，一种莫名的念力指引着我打开了此书。

打开以后我才了解到这本书的内容架构：一段楷体字后面跟着几段宋体字，然后再一段楷体后面跟几段宋体。楷体字是庄子原文，宋体字是王蒙老师的感想和评论，相当于王老师的“读书笔记”吧。虽然曾担任原国家文化部部长，但王蒙老师并没有高高在上。王老师的文字既有格局，又接地气，行文严谨又不失幽默。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王蒙老师的其中一个写作风格。我随便翻一页读给大家：“这是将坐标放到时间的纵轴上，让你体验尽人间的种种鲜花着锦、烈火烹油、青春无限、儿女情深、恩恩怨怨……再体会衰落、悖谬、分离、土崩瓦解、死灭沉亡，得大寂寞、大虚空。从有到无，这是一个庄严和悲戚的过程，又是一个津津有味、催人泪下、耐人咀嚼、永难忘怀的过程。”虽然没有见过王蒙老师本人，但这一连串的同类词读下来，强烈感受到了王蒙老师的表达欲“汹汹”。

纵观整本读书笔记，王蒙老师对先贤庄子的观点有钦佩、有质疑。不管这些钦佩和质疑的水平高低，我都要感谢王老师的评述。因为我尝试过只读庄子原文，发现“寸步难行”——这些先秦的文言文用词古奥、诘屈聱牙。幸亏有王蒙老师的解读，才让这趟邂逅庄子的“旅程”没有变成一场“灾难”。

不过不得不说的是，有些故事即便读者没有看懂，不知道庄周想表达什么，但一点也不妨碍它震撼到读者。比如《庄子·内篇》的最后一个小故事。说南海之帝和北海之帝到了中央之帝浑沌的地盘，浑沌招待二帝很是周到。南北二帝为了报答浑沌的盛情，于是说：“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，此独无有，尝试凿之。”结果是“日凿一窍，七日而浑沌死”。故事到此戛然而止，徒留读者目瞪口呆。

另外一件让我惊诧的事情是，原来《庄子·内篇》中那些关于孔子及其弟子的事迹都是庄子老人家自己编的。圣贤孔子本是儒家的代表人物，但在《庄子·内篇》里，硬生生地被编排成了道家的代言人。这算是道家对儒家的一种解构吧。

最后，想和大家分享《庄子·内篇》里我最喜欢的两个比喻。一个叫“今适越而昔至”，一个叫“用心若镜”。前一个比喻，我喜欢它的深刻；后一个比喻，我喜欢它的境界。“今适越而昔至”，意思是，今天要到越国去，昨天就到了。乍一听，这不荒谬吗！但是，你我身边这样的事还少吗？比如，先有了结论，再去写科研论文；先有了结果，再开会讨论；先有了获奖名单，再开始比赛……两千多年前的圣贤深刻如斯，让人顶礼膜拜。至于“用心若镜”，庄子老人家是这样讲的：“至人之用心若镜，不将不迎，应而不藏，故能胜物而不伤。”绝妙的比喻，至高的境界，高山仰止，景行行止，虽不能至，心向往之！（作者：仲济涛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