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皓推开门，手里提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，上面印着“东北锅包肉”五个大字，下面还有“大口吃肉，大方做人”的宣传语。

老张迎过来，看见礼盒后朝餐桌看去。

“放那吧。”

“爹，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产品，来让你这位有三十多年手艺的老厨师来点评点评。”

他拆开盒子拿出一包，撕开真空包装倒在盘子里。

“等会直接放微波炉里热十分钟就行了。”

老张从厨房端出来两个盘子，一个是刚刚到的锅包肉，另一个是他二十几年的拿手菜，烤鸡架。当年他就是靠着鸡架这个特色开上了饭馆，那时候区里没有不知道老张这名厨的。

张皓夹了块锅包肉放在老张碗里。

“味儿还行，口感一般，外皮不够脆，不够厚，吃着里面肉都柴了。不过你要说拿这个当东北特色，还不如你爹我的鸡架实在嘞。”

“哎，爹，不是我说，现在早不是你那时候了，哪还有人喜欢在骨头上找肉吃？多磕碜。我们这礼盒宣传的就是实在、大气、肉多，这才是咱东北的敞亮……”

“嗨，”一向平和的老张竟打断了张皓的话，面带些愠色，“鸡架咋磕碜了？咋不敞亮？你知道鸡架咋兴起的不？你知道我手艺是咋来的不？”

“不就是当年穷，吃不起别的肉吗，买得起的也就这边角料了。”

“对，也不对。从小吃到大，你自己说它香不香？不只是因为人穷，更因为鸡架本来就味儿好。照你这么说，当年下岗的几百户人家都是磕碜了！要是没这鸡架，咱家哪来的钱供你读书？那些下岗工人家里日子更是苦！”

“要我说，靠着这鸡架子撑过来那段苦日子，还把日子过得有滋有润，这才是东北人的敞亮，这才是东北人的大方！”

话说完，老张举起酒瓶，半瓶雪花下肚。酒精让本就愠怒的脸更加红润。

“当年我这手艺还是从前街你那孙姨手里学的，当时她老头跟我一个机床的，是我兄弟。有一回他出了工伤，我给垫付了些医药费，往后咱两家就走得挺近。后来下岗潮，我俩都没了工作，你孙姨就带着咱两家一块做鸡架。后来也是你妈和孙姨一块操办着咱两家合开的餐馆……说白了，后来两家发展得好多亏了当年的互帮互助，我这鸡架手艺更是‘仁义’这个词换来的。”

“你说鸡架子抠搜，我第一个不同意！”

张皓听完怔了一会。

“咱两家的旧事你为啥也没给我提过呀？”

“提？有啥好提的！当年下岗前都是工人，光荣！有面！你知道下岗后都咋说我和大哥不？男人干上女人的活儿了！没面！当时和现在不一样，没了岗，男人就成了家庭的累赘了，工作都不招年龄大的……”

“这你就别说了爹，现在工作好找？要不是我们这个礼盒热销了，我在的这个项目组就得撤喽！”

“话说回来，你们这锅包肉哪有鸡架的风味，而且一副鸡架，我们能做出熏、烤、炸、炖、拌十几种花样。这是智慧，不是穷酸。”

张皓没说话了。

…………

几天后，那家出了热销锅包肉礼盒的公司推出了新产品——东北鸡架，宣传语是：三十年手艺，东北人风情，啃的是鸡架，暖的是人心。（作者：吴奕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