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双大头鞋,已经很旧了,每次整理卫生,妻子都劝我扔掉它,可我总是舍不得。妻子说:“这双鞋单不说式样已经陈旧,穿着也不行了。底子已经扭曲,帮子也缝补过多处,皮毛里子几乎磨成光板了。这鞋该淘汰了!”每当这时我总说:“修修补补还能凑合穿一冬,现在市面上卖的伪劣产品还不如咱这双旧皮鞋呢!”有次乔迁新居,这双鞋子被妻子扔进了垃圾桶,我又给捡了回来,因为我对这双极其普通的大头鞋有着极不寻常的感情……
事情要追溯到34年前。1978年,我考入了山东矿业学院,成为“文革”结束后的第一届大学生,实现了自己多年来的夙愿。是年深冬,可容纳几百人的合堂大教室里,简陋的暖气设备难以抵御严寒的侵袭。我虽然穿着一双在工厂干活时的一双旧棉鞋,但几乎无济于事,听课期间时常冻得脚疼,课间一活动又奇痒难忍。几天下来,冻得脚趾头个个像胡萝卜头、脚后跟像个大鸭蛋。晚上睡前用热水泡泡,再在被窝里暖上一夜,虽大有好转,可第二天听上一天课后又恢复了老样子。看到我冻得难受,妻子关切地说:“这样下去怎么行,你赶快去买双棉皮鞋换上吧!”
星期天,我到街上转了一圈,相中了这样一款棉皮鞋:黑色牛皮面、狗皮毛里子、式样如同工厂里发的大头“劳保鞋”,质量蛮好,穿上很暖和。只是一双鞋要十三块五,我嫌太贵没舍得买。在今天看来,那点钱不算钱,可在当时几乎要顶我半个月的工资。那时我已有老婆孩子,老母亲也跟我们住在一起,帮忙给看孩子。这样的情况下,要花掉半月工资去买双鞋穿,经济条件确实不允许。
我便空手而归。妻子问清缘由后,“责怪”我不该不买。我说:“坚持几天看看再说吧。”谁知打那以后,严寒一天天加剧,学业一天天紧张,脚也一天天冻得更加难受。妻子多次催促我去把棉皮鞋买回来:“你别再犹豫了,光怕花钱不行。鞋是贵了点,但你没双保暖的鞋穿着听课,怎能完成学业?苦苦盼了十几年,不就是为了今天吗?花这个钱值得!再说,这双鞋就算只能供你穿大学四年,每年不是才合三块多嘛!”
见我忙于学习,无暇顾及买鞋,妻子干脆把鞋给我买了回来。穿上那双大头鞋,坐在宽敞的大教室里听课,脚不冷了,浑身都暖和了,听课也深入多了。记得有一次,我们班在兖州矿务局南屯煤矿实习,气温骤降,滴水成冰。我们露天参观供电设备,同学们都冻得直跺脚,可我因为有了那双大头鞋,一点也不怕冷。那双大头鞋伴我度过了四年大学生活,助我完成了学业,使我圆了多年来的大学梦。抚今追昔,我深深感到,那双大头鞋不仅仅是在严冬中温暖了我的双脚,更温暖了我那颗曾因为无法继续求学而冷凝的心。每当想起这些,我心中总会想:“多亏媳妇给我买了这双大头鞋!”
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后,这双多次被缝缝补补的大头鞋又伴我度过了十几个寒冬。在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下,人们的生活水平已大大提高,而我仍在珍惜着这双旧皮鞋,不再是为了“节约几个铜板”,而是我对它有着永远难以忘却的特殊感情……(作者:杨景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