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高中时,我得到了一台不太违反学校规定的诺基亚E63。智能手机自然是不被允许的,于是我有了它。我看着它小小摄像头拍出的极模糊的照片,有些失望。我本来对它抱以很多的期望:因为送了耳机,我希望可以用它听歌,我还希望可以用它玩小游戏,我更希望那些模糊的照片能通过彩信发送出去。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对它的印象是SIM卡总是脱落,硅胶软壳、手机外壳、电池一个个取下又推进去,用力往下摁,再把电池、手机外壳、硅胶软壳装回去。
偶尔我用它拍照片,定格的那些瞬间其实多是不令我满意的:洗完头裹着毛巾很像“斗地主”里的农民的我,给西瓜皮套上塑料袋再戴头上的舍友,食堂买的菜里吃出来的虫子,挂满衣服的阳台,忘带英语课本试图拍下单词表以应付听写结果看不清字的单词表,坏了的厕所冲水按键。
高考结束我就忘了它,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想起那些照片。我从一堆东西里挖出它,结果看到的是胀起合不拢的外壳。电池膨胀了,我丢掉电池,又把它埋进那堆东西里。
如今我突然好想找回那些照片。只在某些瞬间才觉得时间是一去不复返的。那些我穿着蓝白校服和朋友走在学校小公园,说讨厌学校期待放假羡慕老师想要手机盼望大学的日子,好多个重复了好多次的日子,过去了、没有了、不见了。
再过多久我会忘记呢?再过多久我会梦到呢?我突然觉得自己“享受当下,以当下为最主要”的观点太片面了。之前这样想的我对此刻的我是一种自私。正在经历和事后回忆带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感觉。九个月前的我在幻想未来的大学、旅行、好友、更好的自己,此刻的我在回忆高中的老师和那些照片,下一秒又幻想未来某一刻我可能经历的。暑假我去看了演唱会,这是我整个高中时期幻想了无数次的。现在,我对那个晚上的回忆竟然是“太不真实”了,想起的只是一种拼命记住、拼命想要抓住那一刻的费力感。我太想记住音乐、舞台、灯光、大屏上的脸和现场氛围了,可我现在只记得费力的感觉,别的什么都忘了。于是我又后悔没有多录视频,全然忘了当时自己是怎样放下手机努力想要沉浸的。
又想起,高中曾一天里相处超过十二小时的朋友,如今已经半年没有再见,而现在朝夕相处的舍友几年后也会变成许久不见的存在。也许,到时候我又会后悔现在没多记录。我想,人该是洋流,多变波折,兜兜转转,总会回到不知经历了几次的起点。
我那台失去了电池的诺基亚何时能再开机呢?(作者:朱雨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