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闻网

奶奶和杏


发布时间:2017-01-08 点击:5243
奶奶家有两棵果树———樱桃树和杏树。樱桃是母亲在我六岁时栽下的,杏树是奶奶在我十几岁时种下的。它们两个都长得很好,是奶奶守着它们才得来的。
  樱桃在三四月成熟,那正是春天来了一半的时节,在许多果树都还没醒时,樱桃却开了花,花是白色和粉色掺杂在一起的颜色,奶奶说这让她想起了年轻时候的琐事,却模糊地记不清了。她是比新中国年纪还大的人,经历过许多大事,我曾经问过她关于爷爷和她的故事,她几次不愿说出来。那年樱桃开花时,她终于告诉我了。在和爷爷结婚前,她是不知道爷爷长什么样子的,只在听媒人说那个小伙子家里人都很能干活后,就离开有九个姐姐的家来到了现在住的地方。奶奶和爷爷在一个夜晚见了面,媒人在一旁说着应该说的话,两个人却是没有说什么,都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土。这地里的土刚长出麦苗,没了太阳也是绿油油地刺人眼。爷爷是土里长大的孩子,奶奶是吃着土里的东西长大的,他们都喜欢这里的土,就默默应了媒人的话,就这样,奶奶留在了这离家二十里的地方,到现在,她只回去过三次,“在这边的土里扎了根,很难回去了。”
  爷爷在我六岁时得牙癌过世了,听姐姐说他的嘴里总是溃脓,在快离世的时候甚至说不出话来。爷爷是“疼死”的———身上痛却不能喊出来。这真是我不敢想象的痛。临终时爷爷穿上了寿衣,我看到他用张不开的嘴嘟囔着什么。大家都知道他是在喊我过去,但大家都不让我过去,生怕这病会传染给我。我躲在母亲身后看着那个在床上躺着的老人,他认识我,我不认识他。六岁的我不知道什么是死,只知道那天是我家里来的人最多的一天。每个人都带着白色的帽子有说有笑,从他们眼里我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哭的地方,哥哥要我戴上和他们一样的白色帽子,我是不答应的———别的孩子会说我丑的!这也成了我至今最大的遗憾。我现在是记不清自己是否给爷爷送过最后一行。姐姐嘴里的爷爷很爱我,所以我一直在内疚自己当时的行为。我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想象爷爷抱着我的样子,也许他的左臂能够把我高高举起,站在他身上我能看到远处山头上他种的果树。但这是不是真的有过呢?我不知道,爷爷知道,但他不在了。说再多的话也不能让爷爷醒过来,我只希望他在那边能好好地活着,不再受身体的痛就好了。
  奶奶是个胆小的人,但她对于爷爷的死没有过太多悲伤。她现在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过着,让她和我们同住也是不应,她想守着那个老房子。当初两个人结婚不是因为爱情,他们都爱着这片土,爷爷比他先去了土里,她大概有些失落吧。
  奶奶说樱桃结果后是要守着果子不被麻雀吃掉的,那小小的虫鸟废了奶奶很多精力,所以她不想再种这樱桃了,“杏树多好啊,结的果子比它大!”她固执地让父亲把樱桃树砍了,我倒觉得可惜,现在是吃不到家里的樱桃了。但奶奶说:“土是有生命的,我听得懂它跟我说的话,它说它不喜欢樱桃,我就把樱桃砍了,它说它喜欢杏,我就再守着这杏,你是孩子,听不到它说什么。”
  她大概是相信这世上有神灵吧,但我是不觉得这土会说话的。问过父亲后,我才知道,爷爷这辈子最爱吃的就是杏,但三年饥荒的时候奶奶瞒着爷爷把家里的杏树分给孩子们吃掉了,爷爷就再没吃过自己家的杏,后来奶奶从娘家带来了一个杏,让我吃后种在了她院子里。爷爷最爱我和这片土,奶奶知道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引来爷爷,所以她一直守着这棵杏树。(作者:本报记者团 赵发昂)
  分享:

相关新闻
 
网络新闻投稿邮箱: netnews@sdust.edu.cn
山东科技大学新闻中心 版权所有